2000年,王德明到軍事博物館回訪他捐獻的物品時留念(資料片)。
王德明生前珍藏的榮譽獎章。
雖然過得清貧,但丁桂申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條。
本報記者 宋學寶 都鎮(zhèn)強
本報通訊員 傅汝強 呂光玉
58年前,抗美援朝“一級戰(zhàn)斗英雄”王德明和妻子丁桂申謝絕組織安排,自愿返鄉(xiāng)務農,靠雙手謀生拉扯5個子女,日子雖然清貧,但從未向當?shù)卣岢鲞^特殊要求；如今,英雄故去,老伴丁桂申雖雙手殘疾,年事已高,仍堅強自理。
一級英雄 返鄉(xiāng)務農
諸城市桃林鎮(zhèn)井上村絕大多數(shù)村民都記得村里曾經(jīng)住過一位抗美援朝“老英雄”。這位老人叫王德明,1988年從該鎮(zhèn)歷家官莊村遷到井上村居住,因患肺氣腫于2002年去世。不過,村民們有所不知的是,王德明是抗美援朝“一級戰(zhàn)斗英雄,而且全國獲得這一稱號的僅有50人。
12月12日,記者驅車來到井上村,在村民的指引下,找到了王德明生前居住地——井上村151號,并見到了老英雄的老伴丁桂申。今年80歲的丁桂申老人找出了王德明生前珍藏的一些資料。
生于1925年的王德明1948年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,先后參加過淮海戰(zhàn)役、渡江戰(zhàn)役和解放上海等一系列戰(zhàn)役,在渡江戰(zhàn)役中榮立三等功,在解放上海戰(zhàn)役中榮立二等功。1950年11月,王德明參加了中國人民志愿軍赴朝作戰(zhàn),擔任擔架員。王德明抱著“上級叫干啥就干啥,人民需要什么就干什么”的信念,一心想著怎么把工作做好。
在艱苦的抗美援朝二次戰(zhàn)役中,王德明所在營最后只剩下王德明一副擔架了,而且他的腳也凍傷了,但他堅持轉運了29名傷員。1951年春,第四次戰(zhàn)役初期,王德明所在連在漢灘江南岸一高地阻擊敵人。那時,漢灘江水依然涼得刺骨,敵人的炮火在漢灘江兩岸和江心布成三道防線,企圖切斷我前后方的運輸與聯(lián)絡的道路。王德明往陣地上運送彈藥,下陣地時抬回傷員,4天時間在冰冷的漢灘江水中趟過18次,沒有出過一次事故。當連隊干部相繼負傷后,他挺身而出帶領戰(zhàn)友打退敵人3次沖鋒,守住了陣地。他一人殺死殺傷敵人30余人。1951年4月,王德明晉升副排長。1953年1月,經(jīng)中國人民志愿軍政治部批準,記特等功一次,并授予一級戰(zhàn)斗英雄稱號。
“從朝鮮戰(zhàn)場回來后,他所在的部隊駐扎煙臺,他也被提拔為排長。”丁桂申告訴記者,部隊領導一度讓他到營里擔任參謀,但戰(zhàn)爭給王德明落下了神經(jīng)性頭痛的后遺癥,他主動提出了返鄉(xiāng)務農的請求。
雖然部隊領導多方挽留,1956年8月,王德明與妻子丁桂申還是回到了諸城市桃林鎮(zhèn)歷家官莊村老家務農。
夫唱婦隨 甘守清貧
“從部隊回來后,他就一心一意務農了。唯一和部隊沾邊的是,他還兼著村里的民兵連長。”丁桂申說,當時諸城縣委組織部的同志到家里動員王德明到縣城工作,但被他以身體不適、不識字為由拒絕了。
后來,時任公社黨委書記動員王德明去公社工作。于是,王德明和丁桂申便到了公社從事工業(yè)生產活動。“主要是挖草木灰,然后制作肥料。在干了兩、三年后,他就堅決要求回村,不想再給組織添麻煩。”丁桂申說。
從此,王德明和丁桂申就一直在村里務農,并相繼養(yǎng)育了5個子女。至于孩子,王德明也從來沒有給組織提過要求,目前除小兒子大學畢業(yè)在廣州工作外,其余4個子女均在諸城當?shù)貏辙r。丁桂申回憶,王德明在子女年幼時從來不講他在戰(zhàn)爭時期的英雄事跡。1979年初,王德明給國務院寄了一封信,查詢自己抗美援朝后捐贈給國家的一些物品下落。從他保存的遺物中,記者看到了1979年2月1日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給王德明的回信,里面寫著該館保存了他被朝鮮授予的戰(zhàn)士榮譽勛章一枚,以及全國人民顧問團贈送的襯衣一件、鋼筆一支,并給他附寄了這些革命文物的照片。
“1988年,我們在井上村蓋了4間房屋,全家搬到了這里繼續(xù)務農。”丁桂申說,當時蓋房子的錢幾乎都是借的,以后手里每攢下一點錢就還上一筆,至今還欠著大女兒家1000多元沒還上。
經(jīng)常發(fā)作的神經(jīng)性頭痛讓王德明喪失了部分勞動能力,不過他并未因為家庭生活艱辛而要求組織照顧。“他生前一直領取二等殘疾金。以前(上世紀八九十年代)一年發(fā)500多元,去世前兩年一年能發(fā)到2000多元。”丁桂申說,家里孩子多,再加上他又不能干重活,日子一直過得緊緊巴巴。但王德明經(jīng)常說,比比那些犧牲的戰(zhàn)友,自己還有什么不滿足的?
雙手殘疾 堅持自理
王德明2002年9月因病去世后,丁桂申就一直獨自生活在井上村的老房子里。丁桂申住的房子雖是瓦房,但低矮簡陋。她說前幾年房子一下雨就漏水,無奈之下重新?lián)Q了瓦。屋里除了東屋有為小兒子結婚時買的彩電、冰箱外,再沒有其他電器。記者看到,冰箱的電源插頭未插。老人說兒子結完婚回廣州后這幾年,彩電、冰箱就沒有再舍得用過。
據(jù)了解,因為年事已高,丁桂申已經(jīng)不能下地勞動,目前主要靠在當?shù)貏辙r的兒女提供糧食,在廣州工作的小兒子給她寄點錢。但兒女們生活也都不寬裕。“孩子們都種地、打工,也有自己的孩子,都很忙很累,不能太麻煩他們。”丁桂申說,她目前每月能夠領取75元的老年人補貼。記者看到,丁桂申自己在院子里種著菠菜、大蔥等蔬菜,平常吃菜就靠這些。
桃林鎮(zhèn)董家莊子社區(qū)黨支部書記王秀明告訴記者:“因為是一個村子的,從小就了解一些王德明老人的英雄事跡�？墒俏覀兇遄記]有什么收入,能力有限,無法給予老人更多有效的幫助。”
雖然已經(jīng)進入寒冬,但丁桂申家中并沒有取暖設施。在接受記者采訪時,丁桂申一直靠在冰冷的炕頭上,倚著炕上僅有的兩床破舊被褥。而房屋的窗戶因封閉不嚴,風從窗戶縫里直往里鉆,整個屋子寒氣逼人。
采訪時記者注意到,丁桂申老人一直把手插在袖口里,她將手抽出來時,記者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,丁桂申的右手掌沒有了,而左手也失去了兩個手指。問起她雙手殘疾的原因,丁桂申只是苦笑了一下。經(jīng)再三追問,她才告訴記者,是前幾年坐火車去廣州看望小兒子時,因為一次事故造成的。
雖然雙手殘疾,但丁桂申依然選擇獨自生活。記者看到,在屋里破舊的櫥柜上擺放著兩包面條、半棵白菜以及幾個發(fā)干的饅頭。記者還看到一個銹跡斑斑的液化氣灶,液化氣灶也是孩子結婚時置辦的,老人做飯仍然燒柴禾,液化氣灶只是孩子偶而回來時用一下。為了向記者證明自己還能自理,丁桂申用左手拿了一把柴禾放入爐灶中,然后再用左手拿起打火機點著柴禾。“我自己能自理,不能給國家添麻煩,也不能給死去的老伴丟臉。”丁桂申樂觀地說。
